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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和他的《饮酒》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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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渊明(一名潜,字元亮,江西浔阳柴桑人。生于公元三六五年,卒于公元四二七年)是我国东晋末年的伟大诗人。他一生诗文颇丰,但存世的诗作仅有一百二十余首,却影响深远,在中国诗歌发展史上有很高的地位。读者普遍读过他的田园诗和着名的《桃花源记》、《归去来兮辞》,也了解到陶渊明青年时有“大济苍生”的抱负,经历过出仕、归隐,到再次出仕,又再次归隐反反复复的仕隐之路,留下一个“隐逸诗人”的“冲宁淡泊、悠闲飘逸”形象。历代读陶、研陶者甚众,现代评论界对陶诗的评价也褒贬不一,这里无须赘言。笔者特别喜爱陶渊明的诗文,在读陶之余,深为诗人所处的时代背景,以及 “俪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字之奇”的玄言诗占主导位置中,他能以亲农事,历稼穑,抒写出清丽田园诗而敬佩,更为他那种在昏顿朝政、阿谀奉承又相互倾轧的朝风下,表现出“不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的人格力量而折服。

??????陶渊明的诗大致可分为田园诗和咏怀诗两大类。这些诗作绝大部分都是他归隐躬耕之后所 写,其田园诗是以吟咏田园生活、讴歌劳动的自然质朴之作;而咏怀诗则是抒写自己为何归隐,以及对时政悲愤焦烦的思想感情。这类咏怀诗作主要表现在《杂诗》、《饮酒》、《感士不遇赋》、《拟古》和《咏三良》、《咏二疏》、《咏荆轲》等一系列古诗中。对这些抒怀咏史诗作,鲁迅先生称之“具有金刚怒目式的诗句”。本文试以《饮酒》为例,试述陶渊明在那特殊的背景下,运用韬光隐晦、寓物寄志、借酒论今、话醉讽世的高超艺术手法,表达自己耿介拔俗、守正不阿的高尚气节。

??????陶渊明所处的东晋末叶到晋宋易代的社会时代。当时,统治阶级上层互相倾轧,矛盾激化,时常演绎出篡权弑戮的丑剧,而地方封建军阀和士族豪强争雄割据,致使战争频仍。老百姓被赋税徭役逼得“生儿不复举养、鳏寡不敢妻娶”(《晋书?范宁传》),从而爆发了孙思、卢循领导的农民起义。这样由内乱酿成内战,对自小有着儒家传统理念,怀着匡时济世的陶渊明产生极大的影响。

??????另外,东晋政权长期为士族集团所垄断,他们不事治国安邦,而专事游荡,纵情酒色,舞弄玄学,使空洞无物的玄言诗充斥整个文坛。而在取仕录用上重门第、轻才德,堵塞了一切有才华的知识分子进取功名的道路。因而,许多有识之士看不惯以暴易暴的时政,在老庄思想中寻找灵魂的寄托,追求清静逍遥的隐士生活。在这样一个阶级矛盾激化,政治腐败,社会意识混浊的“不静穆”年代里,陶渊明度过了读书、出仕、归隐的一生。

??????陶渊明本是“晋世宰辅”陶侃之后,经历祖、父辈的败落之后,到了陶渊明已成庶族了。由于家庭的熏陶和时代的影响,使他同时接受了儒道两种互为矛盾的思想。二十九岁时开始走上仕途。但在“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仕宦制度下,他只能当上祭酒、参军、县令一类的地方小官,使他那种匡济苍生的远大抱负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在他十三年仕隐反复之后,深叹“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归去来兮辞》)。辞官归田,开始了躬耕生活至终老。

??????《饮酒》诗共二十首,是他归隐以后听写的诗作。我们从中不难看出他既有儒家严正负责的态度,要求自己并反叛现实,又有道家淡泊一切,遗世独立的思想存在。他既爱慕老庄思想中那种清静逍遥的境界,又不愿与那些趋炎附势、沽名钓誉的隐士同流。“问君能何尔,心远地自偏”(《饮酒》之五)就是他归田之后心境的准确表白。

??????凡读过中国历史的人都知道: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因不满时政,慷慨直言,以致招来杀戮;阮籍虽与司马氏不和,但他借酒赋诗,以曲折的醉人醉语《咏怀》诗,抒写自己悲愤与不平的内心感慨而逃过噩运。饱经官场昏暗又位卑的陶渊明又何尝不知世道的悲凉呢?为此,他借饮酒为名,将内心的感慨在《饮酒》诗中淋漓表露出来。为了避免掉脑袋,将诗的总题定为《饮酒》。在诗的小序中这样写:
余闲居寡欢,兼比夜已长,偶有名酒,无夕不饮。
顾饮独尽,忽焉复醉。既醉之后,辄题数句自娱;
纸墨遂多,辞无诠次。聊命故人书之,以为欢笑尔。

??????简短几句话,道明是醉后辄数句,“以为欢笑尔”。把要急于抒发的情怀故意说得平淡、诙谐,并在第二十首的最后两句用“但恨多谬误,君当恕醉人”,以防不测。其用心的良苦,方式的隐曲,我们可窥见当时政治形势的严酷。

??????在《饮酒》诗中,诗人最激愤的是社会的黑暗和世俗的败坏,如第六首所云:
行止千万端,谁知非与是;是非苟相形,雷同共誉毁。
三季多此事,达士似不尔。咄咄俗中愚,且当从黄绮。

??????面对没有真理,不讲正义,毁誉万端,是非颠倒的黑暗现实,诗人要做不同流俗的“达士”,达到保持自己高洁的人格,就必须坚持走黄绮的归隐道路。但诗人的归隐与魏晋时期那种懒散、放荡、做作、无聊隐士风气是迥然不同的。他在第八首中所云:“青松在东园,众草没其姿;凝霜殄异类,卓然见高枝。”诗人把自己比喻为青松,在寒冷的季节里,野草都冻死了,而他却昂然挺立。这种思想品质是最为可贵的。

??????诗人生活在世俗混浊的“人境”之中,自然免不了有些社交往来,于是,《饮酒》诗中就出现了庸俗的愚人,谈伐国的谋士,好言相劝的田父等各式人物,诗人以含蓄、幽默、蔑弃的态度,进行冷嘲热讽,表现了诗人出污泥而不染的高尚品德和与黑暗势力不妥协的斗争精神:

?有客常同止,趣舍邈异境。一士常独醉,一夫终年醒;醒醉还相笑,发言各不领,规规一何愚,兀傲差若颖。寄言酣中客,日没烛当秉。??????????????????????????????????? (《饮酒》之十三)

??????诗人以诙谐委婉的笔调,把醉与醒者喻为仕与隐的不同境界的人物,虽然同住一起,但各不领会彼此的内心。诗人以“醉者”自谦,对那些追名逐利、趋炎附势的“醒者”进行无情的嘲弄,用鄙夷的眼光进行痛斥。

??????子云性嗜酒,家贫无由得,时赖好事人,载醪祛所惑。觞来为之尽,是谘无不寒;有时不肯言,岂不在伐国。仁者用其心,何尝失显然。???????????????????????????????????? (《饮酒》之十八)

??????诗人曾在《五柳先生传》中以“五柳先生”自况:“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与此诗的“性嗜酒,家贫无由得”一句相仿,可见诗人借西汉的杨雄(字子云)以自况,尽管好客好酒,但对那些上门求教伐国的不义之事,他是绝对“不肯言”的。诗人就是这样以仁人之志,反对不义的战争,曲折地表达了对朝政的不满和反对。

??????清晨闻叩门,倒裳往自开。问子为谁欤?田父有好怀。壶浆远见候,疑我与时乖:“褴缕茅檐下,未足为高栖;一世皆尚同,愿君汩其泥;“深感父老言,禀气寡所谐,纡辔诚可学,违已讵非迷!且共欢此饮,吾驾不可回。”???????????????????? (《饮酒》之九)

??????田父的良言,劝他在世态混浊中“汩其泥而扬其波”,实际是要他与黑暗的社会现实妥协。对此,诗人婉言谢绝:“纡辔诚可学,违已讵非迷。”并斩钉截铁地回答:“吾驾不可回”!表示要与统治集团决裂,归隐到底。

??????陶渊明饮酒论今,论醉讽世,寓情物寄志,其含意的曲折、隽永,深刻地体现了诗人不懈的斗志和耿介拔俗,守正不阿的高尚节操。单就这组《饮酒》诗而论,我们不能简单的认定陶渊明就是纯粹的“隐逸诗人”。诚如宋代理学家朱熹评价那样:陶渊明的归隐是“带负气性”的,是“欲有为而不能”(《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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